倏忽一年间(8) - 人在德意志 - 旅人不沉默

      留学一年来，让我认清自己，我无法真正地“融入”德国社会。
      一是德国人不自主的“排外”，这倒不是说因为希特勒给德意志民族留下了什么，而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个摩洛哥朋友曾问起我中国学生为什么那么喜欢和中国人自己在一起，不喜欢和德国人和外国人交流。我想了很久，的确如此，但是又想，其他外国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只是这里中国人很多，所以体现得更加明显。这有语言上的问题，比如我，德语水平只能算是够用而不能算是运用自如。我就总有这样的感觉，想表达的都能表达出来，但德国人是否如我所愿的理解了我的意思，或者我认为他们如我所愿了但德国人并非，就不得而知了。文化的差异使得我和德国人的交流显得浅层次，久而久之，交流而无法交心。我身边的中国朋友，大都和中国人走得近，和德国人之间的交流，基本只限于课堂、实验室和寝室厨房间的嘘寒问暖。也有德国人对中国文化特别好奇可以组成Sprachpartner(语言拍拖)的，当然也有几个中国女生交上德国男朋友的。我有德国朋友，但都不深，无法与国内大学同学间的友情相比，也比不上同在国外的国人朋友。
      二是我是国内本科毕业后出国，在国内接受了十几年的爱国主义熏陶，国家主义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而德国人和大多欧洲人并非如此，因为他们的国家小，国民的往来走动方便所以频繁，对于国家的概念没有中国人那么强烈，或者说不太在乎来自哪个国家，没有那种激愤的国家的荣誉感。我的一个叙利亚朋友跟我说起过他的国家，他说他讨厌他的国家，不想再回去，以后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来自那里。我想，很少会有中国留学生有这样的勇气说这样的话，至少在外国人面前。德国同学经常批评自己的国家，发牢骚，甚至在我这样一个“外国人”的面前骂他们自己的领导人。德国人相当关心中国的民主制度，说我们被“管得严”，但我在他们面前总是会为祖国开脱，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制度，已经进步很多了，毕竟，从小知道祖国的光荣就是我的光荣。德国人看体育竞赛，只为自己喜欢的选手欢呼，但不为自己国家的选手鼓掌；我为五星红旗呐喊，虽然从来不认识那个中国选手也不了解这项运动。当有人问及我来自哪个城市的时候，我习惯的回答仍旧是Shanghai而非Karlsruhe，我知道自己在这里永远都是一个外国人。
      所以说，留学不比移民，谈不上也不用去谈融入社会，但不能融入这个社会并不影响我去了解这个社会。留学留给我的是一次这样的机会，多方位了解世界，体会但不必强迫自己认同德国人的信仰、习俗和处事方式，体验别样的生活理念。这种经历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我的生活方式，也必将影响到我的一生，并且我认为那将是正面的影响。